他把手机放下,屏幕暗了,又亮起来,是另一条消息,这次是周衍发的。
“我在码头外面,你出来。”
周念握着手机,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关了机,塞进外套内袋里,站起来,往检票口走。
脚步很快,但每一步都很沉,像腿上绑了沙袋。
检票口排着几个人,他站在队尾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鞋尖上沾着泥,是厂房外面那片荒地里的泥,干了之后变成了灰白色,像一层霜。
“周念。”
他抬起头。安岁岁站在候船厅门口,身后是叶昕。
两个人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,但那两个轮廓他认得——一个比他高半个头,一个比他矮一些但肩膀更宽。
他站在原地,没有跑,也没有说话。
检票口排队的人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去了。
日光灯又闪了一下,嗡嗡的,像一只垂死的飞蛾在扑翅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安岁岁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
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周念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,很多,很密,像裂开的冰面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低头,就那么看着安岁岁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。
叶昕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安岁岁旁边。
他看着周念那张脸,那副眼镜没戴,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深,像被人用手指蘸了灰抹上去的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这个人的时候,在美术馆三楼,他站在那幅画前面,阳光落在他肩上,他转头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是假的,但叶昕那时候不知道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“晚晚怀孕了。”
叶昕说,声音很平。
周念的手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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