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山的月亮像块磨得发亮的青铜镜,斜斜地挂在老槐树杈上。林九握着旋风铲的手沁出细汗,铲头下方的盗洞已经打了两丈深,潮湿的泥土里渐渐透出柏木香气
——
是黄肠题凑特有的味道。苏雪蹲在洞口,手里攥着半盏豆油灯,灯芯浸过朱砂,火苗一跳一跳地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"到外椁了。"
林九突然停手,铲头碰到了坚硬的柏木板。祖父说过,汉代帝王的黄肠题凑用百八十斤重的柏木枋堆成,每块木头上都刻着方位星图。他摸出随身携带的青铜锥,在木板上轻敲三下,回声闷而沉,说明后面是空的。
苏雪递过折叠式洛阳铲:"小心翻板。"
她手腕上的绷带换过新的,却仍能看见渗出的金红色血迹
——
那是昨夜在鬼市与北派弟子交手时留下的。林九突然想起十岁那年,苏雪替他挡住偷摸金符的贼,也是这样的血,滴在他掌心像朵小金莲。
盗洞打通的瞬间,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,混着铁锈味的风卷得豆油灯差点熄灭。林九先滑下去,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,借着火光看见脚下是条三丈宽的甬道,两侧石壁刻满云雷纹,每隔五步就有个青铜灯台,灯台上的引魂灯早成了枯蜡。
"跟紧我,踩着我的脚印。"
林九抽出腰间的软尺,这是摸金校尉量天尺的改良版,尺头嵌着块磁石。他沿着甬道中央前行,软尺突然绷直
——
前方三尺处的砖缝里,露出半截刻着卦象的青铜片。
"连环翻板。"
苏雪低声道,手指抚过石壁上的云雷纹,"每块翻板下都是尸蹩坑,北派的人可能动过手脚。"
她说话时,腰间的西陵匕首突然发烫,刀柄上的族徽在幽暗中泛起微光。
林九蹲下身,用青铜锥撬开青铜片,果然看见砖下刻着
"坎卦"
符号。祖父的《青乌秘卷》里说过,连环翻板需按后天八卦方位破解,踩错一步就会触发连锁机关。他闭目回忆鬼市得来的图纸,突然睁眼:"离卦在左,震卦在右,中间是坤位生门。"
话音未落,甬道尽头突然传来石磨转动的声响。苏雪猛地抬头,看见三盏引魂灯诡异地亮了起来,昏黄的灯光里,无数黑点正顺着石壁爬过来
——
是被惊动的尸蹩,外壳泛着青紫色,正是汉代贵族墓里特有的
"朱砂尸蹩"。
"快!"
林九拽住苏雪的手腕,按算好的方位连踏三步。黑衣人血液里的毒素相同。
苏雪咬牙掏出腰间的药瓶:"黑驴蹄子粉"
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,喷出的血沫里竟有细小的尸蹩腿。林九突然想起祖父留下的急救术,扯开背包翻出装黑狗血的瓷瓶:"忍着点!"
他将黑狗血泼在伤口上,又把整袋糯米敷上去,血腥味混着米香在甬道里散开。
奇迹般地,黑色纹路停止了蔓延。苏雪靠在他肩上喘气:"九叔教过你"
话没说完,甬道尽头的石门突然发出闷响,两盏引魂灯同时熄灭,黑暗中传来石磨转动的声音,比之前更急更沉。
林九摸出备用的荧光棒,绿色冷光映出前方石壁上的壁画
——
九条巨龙盘绕着九座古墓,每座古墓上方都有星图,九星连珠的图案正中心,刻着和血玉残片相同的罗盘印记。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,壁画角落有行小楷:"九阙初启,西陵护之,摸金破之,缺一不可。"
字迹很新,墨色未干。
"是父亲的字!"
林九指尖发抖,父亲失踪前最爱用这种狼毫小楷,笔画间带着秦隶的刚劲。苏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突然指着壁画上的巨龙:"每条龙的爪子都抓着不同的冥器,那条黑龙抓的是咱们的血玉,青龙抓的是青铜钥匙"
石门
"轰"
地打开半尺,露出里面的黄肠题凑木墙,每根柏木枋上都刻着星象符号。林九注意到石门内侧刻着两行字,借着荧光棒看清是
"摸金不为财,九阙锁阴符",落款是
"林远山"——
他祖父的名字,字迹同样新鲜,仿佛刚刻上去不久。
"爷爷来过这里"
林九喃喃道,突然想起十年前祖父临终前说的话:"小九,记住,摸金校尉的罗盘不是指财路,是锁阴符的钥匙。"
现在看来,九阙的秘密果然和阴符经有关,而祖父和父亲,都曾在这条路上留下痕迹。
苏雪突然按住他的手,目光落在石门后的木墙上:"柏木枋的排列是北斗七星阵,生门在天枢位。"
她的指尖在木枋上移动,金红色的血液渗进木纹,竟让北斗星图亮了起来,"用你的摸金符试试。"
林九掏出半块摸金符,刚按在天枢位的木枋上,整面木墙突然发出轰鸣,柏木枋像积木般转动,露出后面的墓室。墓室中央摆着具黑檀木棺,棺头点着盏引魂灯,灯芯竟在没有油脂的情况下燃烧,火苗呈诡异的青紫色。
"引魂灯不能灭。"
苏雪想起老烟枪的警告,掏出随身携带的蜡烛,准备在东南角点燃。就在这时,甬道深处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,先前熄灭的引魂灯逐个亮起,昏黄的灯光里,三个穿着汉代官服的干尸正顺着甬道走来,腰间的青铜剑在地面划出火花。
"血尸!"
林九惊呼,这是古尸吸收了地脉灵气形成的怪物,皮肤呈暗紫色,指甲长如刀刃。他拉着苏雪退进墓室,刚关上石门,就听见干尸的爪子在门上抓挠,石门内侧的祖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