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桂花攥着衣角站在卫生院门口时，日头正晒得砖缝里的野草蔫头耷脑。她新扯的碎花衬衫被汗水洇出深色，怀里揣着今早刚蒸的红糖馒头，油纸袋边角已经被热气熏得发软。卫生院门口那辆印着红十字的白色面包车，窗玻璃反射着晃眼的光，像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。

"献两百毫升血，就能领个搪瓷脸盆咧。"村口的王婶昨天蹲在井台边说这话时，手里的棒槌把井水砸得噼啪响，"听说还管一顿午饭，白花花的大米饭配红烧肉。"小桂花当时正拎着空桶往井绳上挂，耳朵尖倏地竖起来。她摸了摸自已胳膊，去年在县城打工搬水泥袋时晒出的麦色皮肤下，血管蓝莹莹地在皮肤下跳动，像条活泼的小鱼。

此刻面包车边围了不少人，穿白大褂的护士正给一个壮汉胳膊上绑橡皮管。小桂花踮着脚往里瞧，看见那壮汉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反倒和旁边的人说笑。她把馒头往怀里又揣了揣，心口像揣了只兔子，扑腾得她嗓子眼发紧。昨夜里她翻来覆去没睡着，想着那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，想着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还差半截，想着娘咳嗽时总用手按着胸口的模样。

"桂花！你要干啥去？"

身后突然炸雷似的一声，惊得小桂花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。她猛地回头，看见三姐和五妹正站在老槐树下，竹篮里的猪草绿绿地淌着水。五妹的羊角辫上还沾着片苍耳子，气鼓鼓地叉着腰："娘让你去给二舅家送鸡蛋，你跑这儿干啥？"

小桂花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她不想让姐妹们知道自已来献血的事儿。她嗫嚅着说："我……我就来看看。"说完，她硬着头皮挤进了人群。终于轮到她了，护士给她抽血做检查。小桂花紧紧闭着眼睛，心里默默祈祷着能顺利通过。可没过一会儿，护士皱着眉头对她说："你这身体指标不合格，不能献血。"小桂花只觉得脑袋"嗡"的一声，仿佛有一群蜜蜂在耳边乱撞。她呆呆地站在原地，怀里的馒头也变得沉甸甸的。那只搪瓷脸盆、弟弟的学费、娘的药钱，一瞬间都像肥皂泡一样破碎了。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人群，三姐和五妹还在老槐树下等她，看着她一脸失色的样子，三姐似乎明白了什么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拉过她的手说："走，咱先去给二舅家送鸡蛋。"小桂花眼眶一热，跟着姐妹们慢慢离开了卫生院。一路上，小桂花低着头，脚步拖沓。到了二舅家，她把鸡蛋递给二舅，强挤出一丝笑。二舅留她们吃饭，可小桂花哪有心思，只盼着赶紧回家。

回家路上，路过一片野果林。五妹眼睛一亮，跑去摘果子。突然，五妹兴奋地大喊：“姐，快来，这里有好多野蘑菇！”小桂花和三姐过去一看，还真不少。三姐说：“这蘑菇能卖钱，咱们多采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