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疏晚站在坡底,呼出的白气在寒意里慢慢散开。
她低头拍了拍手套,掌心因为刚才的发力微微发酸。
这一趟,她刹住了。
没有摔倒,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多余的心跳失序。
动作不算漂亮,但干净、利落,仿佛身体在某个瞬间真的找到了那个“原本就该在的位置”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嘴角不自觉弯起。
她不喜欢滑雪,但是她喜欢“学会一件新事物”。
那种从不理解到理解、从掌控不了到终于能抓住一点点规律的微妙跨越。
摔倒其实不可怕。
甚至,是必要的。
不擅长不算丢人,不会也不算丢人。
愿意学、愿意再站起来,愿意一次次把重心找回来……那才是真正让人心里发热的地方。
鼻尖冻得微红,指尖也冷,可她却觉得这是这段时间里最轻松的一刻,没有计算、没有推演、没有预期,也没有那个男人的冷漠表情在脑子里盘旋。
她抬手,把护目镜往上推了一点,视野里尽是干净的白。
然后,她重新扣好固定器。
动作更熟练了,脚尖轻轻蹭过雪面,板刃划出一点细碎的声响。
再滑一次。
她想确认刚才的拐弧不是偶然,想把身体记住的那点重心变化牢牢刻在肌肉里。
她甚至升起了一丝孩童般的冲动,一直滑下去,滑到腿酸、心跳快、脑子里只剩风声为止。
叶疏晚向上坡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风从远处吹来,雪光安静而明亮。
她握了握手杖,轻轻往前一踏,雪板顺着坡度滑出去。
……
身后有雪板划过的声音靠近,轻快利落,在她右侧收了个干净的弧。
“sylvia――”
aria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雪里,先把护目镜往上推,又解开头盔扣子,闷声道,“我腰快断了,休息一下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扯叶疏晚:“你把头盔也摘了,透口气。”
叶疏晚笑了一下,照做。
扣环“咔哒”一声松开,她抬手把头盔摘下来,顺势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,头发被闷了一上午,几缕碎发从发圈边缘散出来。
冷风一下子扑到脸上,冰凉干净。
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,让aria怔了两秒。
同事三个月,她当然知道叶疏晚长得好看。
只是平时办公室里,她的美被职业感压着:衬衫、西装、低马尾,眼神安静、礼貌,像苏州城里规矩长大的好姑娘,温软却有分寸。
可在雪场上,她脸上的那层“职业滤镜”被一下子卸掉了。
护目镜一推开,露出来的是一张典型江南脸:
轮廓不锋利,但很耐看,肤色白得干净。
眉眼细,却不怯,内眼角开的不多,眼睛偏长,眼尾微微往下,天生带一点温柔气。
鼻梁不高不低,嘴唇薄而形状好,嘴角轻轻一勾,就似水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。
偏偏今天,她外面套着雪服,护目镜挂在头上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整个人在那片白色里,竟添了一点干净的英气。
aria低声感叹了一句,“sylvia,我想嫁你。”
“……?”
叶疏晚被这句话逗得一愣,随后轻轻笑出声,眼尾被风吹得红红的。
叶疏晚喜欢和aria这样的女孩相处。
不是因为对方活泼、说话大胆、天生不怕尴尬,而是因为这种纯粹又明亮的能量,会悄悄把人往外拉。
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久了,一个原本习惯安静、克制、温吞的女孩,会慢慢被带得松、带得亮、带得更敢呼吸。
女孩之间的那种轻松,是一种不需要努力就会发生的化学反应:
在她面前,你不必想下一句要怎么接,不必考虑自己是不是太沉闷,不必克制情绪会不会显得幼稚。
她夸你漂亮不是为了尬聊,而是真的觉得你漂亮;
她盯着你看不是审视,而是单纯欣赏;
她能把一件小事夸成天大的好事,让你的自信犹如被轻轻吹了一口气,立刻鼓起来一点。
这种相处像是在提醒,有些闪光本来就在你身上,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。
而当你和这样的人走久了,你也会变得不那么紧绷:
愿意在风里大笑,愿意摘下头盔让头发乱一点,愿意承认自己摔倒也挺可爱,愿意被夸、被喜欢,也愿意喜欢自己。
划了半天雪,两个人都渴了,她们踩着咯吱的雪往小卖部走,还各自拖着雪板,像两个逃班的学生。
aria走到半路忽然停住。
叶疏晚差点撞上她,疑惑:“怎么了?”
aria像捕猎的猫一样眯起眼:“等一下。”
她的视线往右边的训练区飘过去。
叶疏晚顺着看过去……
一个外国男生正在整理手套,雪服被风吹得贴着身,身材比例好得过分,像天生为雪场而生。
叶疏晚挑眉,“你在观察人家?”
aria“嗯”了一声,意味深长:“我在做大数据分析。”
“看出什么结果了?”
“看那个肩宽、腿长、动作流畅度……”
aria托着下巴,学着投行做估值的口吻道:
“初步判断:精品。”
叶疏晚失笑:“你对外国人这么有兴趣?”
“不是外国人,是这种类型。”aria摆摆手,“身材比例极好+稀缺性+运动协调性――”
她转头,上下看一眼叶疏晚,故意压低声音:
“这种的啊,通常在床上表现也不会差。”
叶疏晚:“……”
aria一本正经地点头:“真的,我没乱讲。你看他那步子,腿长的男人大多――”
或许是熟了,aria开始在叶疏晚面前毫不遮掩地展现她“色女”的一面。
那种毫无恶意的大胆、张扬、坦率,如同某种女性之间独有的默契被打开,不必矜持,不必假正经,不必把自己收得那么整齐。
她盯着帅哥看得光明正大,评价起一个男人的颜值、肩宽、身材比例毫不避讳,甚至能面不改色分析某些不可描述的指标。
这种肆意,让叶疏晚有点哭笑不得,却又莫名觉得被这种坦率点亮了一点。
aria盯着那外国男生看了三秒,像是做完某种“专业判断”,随即一拍大腿,站起来时动作干脆得像弹簧。
“走。”
叶疏晚愣住:“……去哪里?”
aria已经一把扯住她的手腕,拖着她往训练区那边走,语气兴奋得像抓住研究样本的博士生:“当然是去要联系方式啊!机会不等人!”
叶疏晚被她半拽半拖,雪板在雪地上“咯吱咯吱”地响。
她哭笑不得,刚想挣开。
aria回头瞪了她一眼,那眼神分明写着:别阻止我搞事业。
雪场的风呼在耳边,白光从护目镜的缝隙里反射出来。
aria踩着雪地的步伐又快又稳,整个人像在执行一项极为光荣的任务。
叶疏晚被她拉得都快跑起来:“aria,我不――”
“你不是什么?”aria头也不回,“不喜欢帅哥?不喜欢优越的身材比例?还是不喜欢会滑雪的腿长男人?”
叶疏晚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