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伯骁缓缓站起身。
哪怕是流放的身份,站在这群军汉中间,也依旧带着常年领兵的沉稳气场。
他扫了一圈营帐里的人,平静地开口。
“我觉得两边说的,都有道理。”
“北狄这次的斥候,摸得离隘口太近,行动路线也藏得极深,不像是普通的探路,更像是提前踩点,摸咱们的值守规律。七天没有动静,要么是在等后续的大队人马,要么是在找别的突破口,想绕开咱们的主隘口。从这点看,核心的戒备不能撤,暗哨不能动,外围的巡查也不能断。”
“但弟兄们连轴转了七天,确实熬得狠了。全员在岗没必要,值守班次可以调整成两班倒,轮着休息,巡查的频次从一刻钟改成两刻钟,既不放松警惕,也不让弟兄们把力气耗空。”
“至于民防操练,也不用停。基础的防身动作教得差不多了,就改成隔天练一次,专门教百姓应急避险、传递消息的法子,不用天天耗,这样百姓没怨,真遇上事也能用得上。”
他既没偏向任何一派,又把两边的顾虑都顾到了,营帐里瞬间没人吭声了。
可没安静两秒,张茂就嗤笑了一声,上下扫了温伯骁一眼。
“我当是什么高见呢,合着就是和稀泥。温伯骁,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,一个流放过来的罪臣,还真把自己当以前的大将军了?在这充什么大尾巴狼,真当我们都听你的?”
这话一出,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。
王石头当场就要怼回去,李根也跟着帮腔张茂。
营帐里再次吵成了一团,比刚才闹得还凶。
赵虎坐在主位上,脑袋都要炸了。
拍桌子拍得手都疼,也压不住这群吵红了眼的人。
就在这时,营帐的厚门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。
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男声从外面传了进来,清清楚楚盖过了所有人的吵嚷声。
“哟,这是干什么呢?大老远就听见你们这营帐里吵吵嚷嚷的,跟城南集市似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这开庙会呢。”
营帐里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,只见一个穿着精致铠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两个亲卫,腰间佩着长刀,气场十足。
来人是刘承刘校尉,靖朔城镇北将军的心腹。
是赵虎的顶头上司,管着整个隘口的防务。
众人瞬间都站直了身子,齐齐对着刘承行礼。
“刘校尉!”
刘承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都坐下,自己走到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他扫了一圈营帐里脸色各异的众人,笑着开口。
“我刚才在外面听了半天了,不就是议个隘口防务和民防操练的事吗?怎么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,差点就动手了?”
赵虎连忙上前,苦着脸把两边的意见一五一十说了一遍,末了还补了一句。
“两边各有各的道理,谁也说服不了谁,就吵起来了,是我没压住场面,请校尉恕罪。”
刘承听完,先看向张茂,皮笑肉不笑地说:
“张茂,你们这些从京里来的,别总把京城那套带到边关来。北狄人没那么多规矩,更不会因为探路失败就不敢来了。他们在荒原上长大,最能熬,猫个十天半个月等机会,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你想让弟兄们歇着,心思是好的,但戒备松了,真出了事,你担得起这个责任?”
张茂连忙低下头,连声应是,完全不敢反驳。
刘承又转头看向王石头几人。
“你们几个说得没错,戒备不能松,但也不能把弦绷得太紧。人不是铁打的,天天连轴转,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。真等北狄人来了,弟兄们连挥刀的力气都没了,那才是真的要命。”
王石头几人也连忙点头,不敢再多说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