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手臂,纤直的手指,越过所有纷杂人影,稳稳地指向远处那片寂静阴影里的男人。
“陆霆骁。”
这三个字被宋知意吐出的瞬间,整个宴会厅,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,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刚才还交织着鄙夷和兴奋的窃窃私语声,如同被利刃斩断,消失得干干净净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,偷偷瞟向宴会厅最深处,那片灯光都似乎刻意绕开的角落阴影。
只因,陆霆骁,这个名字本身,在如今的上海滩,就代表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力量。
年仅二十五岁,已是沪上军区实际掌控者,手握重兵,权倾东南。
他父亲陆老爷子是前朝旧将,在军阀混战中殒命,留下风雨飘摇的家业。是陆霆骁,十六岁就敢带着一支残兵深入匪巢,十七岁平定内部叛乱,将几个心怀鬼胎的叔伯“请”去苏州养老,二十岁整合陆家分散的军权商脉,手段之酷烈,行事之果决,让所有对手夜不能寐。
传闻他剿灭青帮叛逆时,曾将主谋捆了扔进黄浦江喂鱼;处置内部奸细,用的是活剥人皮的极刑;就连倭国商会在他的地盘上闹事,第二天,商会会长的尸体就飘在了苏州河上,全身没有一块好肉,脸上还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。
他是真正的杀神,是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踏出来的军阀。他坐在那里,不需要说话,甚至不需要眼神,那股浸染着硝烟与血腥的煞气,就足以让整个空间的气温骤降。
此刻,这位煞神正微微偏着头,靠在沙发背上,指尖的雪茄燃着一点猩红。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深刻的五官轮廓,只有那双眼睛,透过烟雾,不带任何情绪地扫视着这场因他之名而彻底凝固的闹剧。
当那道目光不经意般掠过自己时,宋知意感觉小腿肚子无法控制地开始打颤。他身上带着的不是所谓的“气场”,而是实打实的杀气,仿佛他坐着的不是昂贵的天鹅绒沙发,而是由无数枯骨堆积而成的王座。
但宋知意知道自己不能退。
开弓没有回头箭。今天她当众撕破了宋家最后一块遮羞布,揭露了宋知音母女的丑恶,也将陆知礼乃至陆家大房的脸面踩在了脚下。
如果此刻怂了,不能顺势攀上陆霆骁这棵参天大树,那么今日走出这个大门,等待她的恐怕就不是精神病院,而是黄浦江底的水泥墩子了。
她强迫自己移开与那道可怕视线接触的目光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维持清醒。她知道陆霆骁是块烧红的铁,碰不得,但眼下,只有这块铁能烫死那些想咬死她的毒蛇。
她重新将矛头对准了场中唯一可能还有转圜余地的“软柿子”,陆老夫人。
“陆老夫人,”宋知意的声音微微发颤,但却有着破釜沉舟的坚定。“当年我外祖父与陆老太爷击掌为誓,定下的是傅氏佩容所出之女,与陆家五爷霆骁之姻缘。白纸黑字的婚书尚在,两家信物犹存。如今宋家李代桃僵,是欺陆老太爷仙逝,还是欺傅家无人,认不出真正该履约之人?”
她这番话,无异于一道惊雷,再次劈醒了被陆霆骁威名震慑住的众人。
人家姑娘能拿出婚书还有信物!
这桩“宋陆联姻”,原本的男主角,竟真是那位煞神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