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付了钱,下车,站在路灯下看着二楼那扇黑着的窗户。
窗帘拉着,一丝光都透不出来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路灯灭了,天边露出一点灰白色的光。
然后他走进去,上楼,敲门。
门开了。
周念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,眼镜没戴,眼睛下面那片青黑深得像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。
他看着周衍,没有说话,侧身让开。
周衍随之走进去。
画室里和他上次来时不一样了,画架倒了,颜料管散了一地,调色板上的颜料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。
墙上那幅老槐树的画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,一个人站在窗前,窗外是漫天的雪,窗玻璃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裂纹旁边映着一个模糊的侧脸。
“她在哪儿?”
周衍问。
周念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父亲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“爸,”他说,“你不该来。”
周衍看着他儿子的背影。
那背影很瘦,肩胛骨把衬衫撑出两道棱,像翅膀被折断后留下的痕迹。
他忽然想起周念小时候,也是这样站着,背对着他说道。
“爸,我不想学画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周念说:“画什么都不像。”
“多练就像了。”
再之后,周念没有反驳,只是站了很久,然后拿起画笔,继续画。
后来他画得越来越像,像到可以借一个死人的身份活三年,像到他自己都快分不清自己是沈牧还是周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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