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等。
等父亲回来,等母亲醒来,等晚晚长大。
现在等晚晚回来。
他等够了。
安岁岁到码头的时候,天开始飘雨了。
很细很密的雨丝,打在挡风玻璃上,模糊了视线。
他把车停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旁边,熄了火,而后下车。
空气里有一股腥臭味,是江水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水草的味道。
他撑着伞,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里走,两边的仓库都是铁皮的,锈迹斑斑,有的门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张着的嘴。
他找到那个门牌号,是一扇灰色的铁门,锁着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,开了。
里面很暗,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柴油的刺鼻气息。
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。
仓库不大,堆着一些旧机器和木箱子,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,上面铺着一条毯子,毯子揉成一团,和画室储藏室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掀开毯子。
可是下面什么都没有,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。
很淡,但他认得,是血,和画室里那个味道一样。
他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,停在一行字上。
是用马克笔写的,字迹潦草,但差不多还能看清。
“人我带走了,别找了。——周念。”
安岁岁盯着那行字,一时之间面色凝重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,站在黑暗中,听着雨声。
雨下大了,打在铁皮屋顶上,噼噼啪啪的,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腿都麻了,才转身走出仓库,锁上门,把钥匙放进口袋。
钥匙旁边还有圆圆给的那块红色积木,边角磨圆了,硌着他的大腿。
他拿出手机,给墨玉发了一条消息:“他转移了,晚晚不在码头。”
墨玉回得很快:“什么,那她们会去哪儿?”
安岁岁站在雨里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江面。
江水浑浊,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岸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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