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ia回得很快。
有!你等我!我马上过来,别死在新疆!
不到十分钟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夹着风声,玻璃门被推开。
aria裹着外套钻进来,丢给她一板药和一小包红糖姜茶:“你怎么回事啊?你平时不是铁人吗?”
叶疏晚抱着肚子,虚弱地笑:“铁人也有维护窗口。”
aria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又把一次性暖宝宝撕开塞到她手里,“贴上。你明天别开车了,听见没?让那两个成都崽儿开。”
叶疏晚“嗯”了一声,额头还有汗。
aria看她那张脸,叹了口气,声音突然轻下来:“你有没有给程总发消息?”
叶疏晚犹豫,然后点点头。
自从aria在西安亲眼看见她和程砺舟那点拉扯,叶疏晚就没再刻意遮掩。
她也不太在意aria会怎么想。
aria倒不是那种爱追着问八卦的人。
她嘴上毒,心却直,人也开朗。
“说说,你到底是怎么把程砺舟那种级别的人拽下神坛的?”
“没拽。”
“那他怎么就栽了?”
“他见色起意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
aria佩服,由衷评价:“牛!”
……
他们在伊犁待了四天。
在赛里木湖看到了“碎银起浪”。
在夏塔拍到了日照金山。
在喀拉峻草原边缘撞见了雪线下的金黄。
在伊宁的小馆子里喝到了热奶茶配馕。
然后往南去。
这是另外一个新疆。
城镇之间的距离被拉开,视野空得让人心里发慌又痛快。
车窗外的颜色逐日减少:草原退到身后,戈壁和荒漠接管了地平线,山体的纹理更粗粝,风更直接,连太阳都像没遮没拦地照下来。
南疆的节奏不再是“看风景”,更像“被风景推进去”。
……
上海。
球场在浦东外圈,草坪修得极短,颜色干净得不真实。
蔺时清先到。
他穿着休闲运动装,手里拎着球包,动作不急不躁。
见程砺舟下车,他只抬了抬下巴,算打过招呼。
两个人说了几句话,又另外一辆车到了。
沈隽川下车时把墨镜摘下来,露出一双很沉的眼。
人看着斯文,走路却带着一点港岛出来的利落。
他是安鼎总部安排来接管ecm的负责人。
名义上是来接盘,事实上是来把这一摊重新捋顺――资源、窗口、项目优先级、以及所有人嘴里不会明说的那套权力结构。
沈隽川和程砺舟在香港共事过,彼此的风格和底线都摸得清,所以这次落地,反而不需要太多客套。
蔺时清在旁边点了根烟,没递给程砺舟。
会所的人把球车开过来,球童站得很规矩,递手套、递球tee。
他们选的是偏僻那条九洞,视野开,周围人少,谈事方便。
……
打到第五洞的时候,风开始顺着球道往回吹。
三个人都不算话多,节奏也一致――挥杆、走位、偶尔一句短评,更多时候是让球落地的声音替他们说话。
到一段距离刚好、又懒得硬打的时候,球童把球车停在树影边,他们顺势在休息区坐下。
沈隽川拧开矿泉水,仰头喝了两口,喉结滚得利落:“我现在终于理解你们为什么喜欢白天约球了。”
蔺时清把帽檐压低,慢慢吐气:“你见过晚上打高尔夫的?”
“……”也是。
程砺舟没说话,把手套摘下来。
他拿起手机,本来是想看一眼邮件……习惯性地确认那条线有没有崩……
完了之后,他竟点进微信朋友圈。
他私人微信好友寥寥,叶疏晚是一个。
叶疏晚难得有动态。
六张照片排得很整齐。
第一张是日照金山。
第二张是湖边的蓝。
往下两张是合照。
四个人挤在一个风很大的地方,围巾被吹得乱飞,笑得倒是很真。
她站在中间,墨镜遮住半张脸,嘴角却是往上扬的。
鲜活奕奕的。
程砺舟的眉心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一瞬。
合照里有两个男的。
他当然知道那是aria的朋友,也知道这很正常。
旅行总要有同行者,何况她是跟朋友走。
可那一瞬间,他还是不舒服。
他盯着那张合照看了两秒,视线很快移开。
再往后两张是她的单人照。
一张是在车窗旁,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轮廓;另一张更随意,她站在风里,墨镜很大,头发被吹得有点乱,笑得像没心没肺。
那种很短暂的、很奢侈的松弛。
程砺舟的指尖停了停。
然后,他很自然地、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,长按了那张单人照。
保存。
沈隽川余光扫到他指尖那一下,没点破,只是极轻地挑了挑眉。
他拧紧矿泉水瓶盖:“你上回去香港怎么不找我?要不是我来上海碰到了luan,还不知道你都去过一趟了。”
“都多久的事了。”
沈隽川嗤了声:“多久都算。你这人就这毛病,路过都当没路过,生怕欠谁一顿饭。”
程砺舟看他一眼,声音平平:“你现在不就站在我旁边?”
蔺时清没忍住,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很浅。
沈隽川顺势把话往旁边一拐,故意叹气:“还有你啊,蔺先生。咱们也认识挺久的,结婚这种大事,连个消息都不放?”
他说着,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蔺时清左手无名指上。
蔺时清的眸色微微收了收,把情绪压回去,语气仍旧平稳:“只是领证,还没办婚礼。”
他停了一下,补得很规矩:“届时一定邀请。”
沈隽川挑眉:“那我可记着了。别又‘路过当没路过’。”
程砺舟懒得接茬,把手机揣回口袋,起身把手套戴上。
后三洞打得更快。
收杆时天已经偏亮,阳光从树梢间落下来。
沈隽川把球杆递给球童,拍了拍手心的草屑:“吃什么?我落地两天没正经吃过一顿上海的。”
蔺时清把帽子扣回头上,没什么情绪地问:“你想吃‘正经’的,还是能说事的?”
沈隽川笑:“能说事的最好。顺便让我补补血。”
程砺舟目光往会所方向扫了一眼,淡淡道:“近一点,别绕。”
“行,听老板的。”沈隽川答得痛快,抬腿跟上。
……
从九洞出来,走廊是整面的落地玻璃,外头的球道一层层铺开,视野开阔得似刻意给人留足余裕。
也正是在那条玻璃廊尽头,迎面走来一行人。
褚宴。
他身侧跟着两位穿得同样考究的朋友,笑着谈什么,声音压得不低不高,刚好能听出是熟门熟路的场子。
沈隽川先认出来,脚步微顿,随即笑意更深了点:“哟。”
褚宴也看见了他们,目光先落在程砺舟身上,停了半秒,才移向沈隽川,眉梢微抬:“galen,miles,那么巧在这里碰到你们。”
沈隽川伸手,姿态松弛却到位,“好久不见了啊,vin。”
褚宴握了握,力道克制:“你不是在香港?”
“调岗了。”沈隽川笑得坦荡,“来上海接摊子,先适应适应。”
褚宴点点头,心下有数。
蔺时清站在一旁没出声,只礼貌点头。
他不认识褚宴,也没兴趣在陌生人面前多耗一句。
褚宴的视线轻轻掠过他,又回到程砺舟身上:“你们要走了吗?”
程砺舟:“正准备去吃饭。”
沈隽川顺手把话接过去,看程砺舟:“诶,vin来安鼎也挺久了,你俩以前一起打过球没?”
程砺舟想了想,坦诚道:“没有。”
沈隽川笑起来:“那今天在这儿碰上也算缘分,相请不如偶遇,要不要回去再补一洞,打一杆意思一下?”
褚宴也很给面子,语气温和:“我没问题。你们要是不赶时间,我陪一杆。”
沈隽川:“不知道蔺先生跟galen什么意见?”
蔺时清还没来得及开口,程砺舟已经淡淡应了:“可以。”
蔺时清闻下意识看向他。
他认识程砺舟太久,知道这人最烦临时改计划。
行程像模型,已经推过一遍,没必要临场加变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