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识那么多年,他还算了解程砺舟。
他这个人能扛就扛,能不说就不说,伤口当背景音。
不想自讨没趣,蔺时清又说:“关昊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。”
程砺舟闻蹙眉,想起伦敦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。
“我手机呢?”
蔺时清把手机递过去。
程砺舟撕开袋子,密码解锁,屏幕一亮,未接来电红成一串。
他没看,直接拨了关昊。
电话秒接。
“程总?”
“是我。”
关昊松了口气,说:“外部律师发来明确警告:你不回伦敦,会被写进‘unavailablenotobtainable’――措辞一旦落下去,后面就不是解释语境那么简单了,调查方向可能会被带偏。”
程砺舟闭了闭眼:“还有呢?”
“eldersgate那边出了内部人供述,还有一段聊天记录的关键片段――现在他们最省事的办法,就是先把锅往外甩。你现在不在伦敦,他们恐怕会顺理成章把你写成‘无法联系到的关键联系人’,先行叙事。”
病房里空调呼呼吹着,冷气钻进他骨头里。
程砺舟没说话,指节压在床单上,青筋隐隐浮起。
关昊继续:“还有公司这边――aw(安鼎首席执行官)那边已经拍板了。让你必须在24到72小时内回伦敦。再拖下去,合规口径、对董事会的解释,恐怕没人会兜底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那头还想再补两句,声音被他干脆利落地截断――
嘟的一声,通话结束。
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,只剩监护仪的滴答、空调送风的低鸣,以及他额角那一阵阵不讲理的跳痛。
蔺时清站在床边,看他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。
“怎么了?”蔺时清问得不紧不慢,但眼神已经沉下来。
程砺舟没立刻回答。
他盯着天花板那片白,像在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拉直。
过了两秒,他才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
“eldersgatemarkets被伦敦监管翻了旧账。基准利率那条线,追溯到我们。”
蔺时清眉心一动:“你们?”
“我在邮件链里。”程砺舟说,“他们点名要我解释语境。现在那边最省事的做法,就是先把锅甩出来。”
蔺时清听完,脸色却先沉了半截。
“那你还回国?”他声音压低,“你明知道这种时候――”
程砺舟终于侧过头,目光落在蔺时清脸上,眼底有一瞬间的疲惫。
他没辩解,也没解释。
蔺时清盯了他两秒,忽然就懂了。
那种懂,不是推理出来的,是被他沉默里那点别扭的执拗撞到的。
蔺时清嗤了一声,气笑了:“你该不会……是为了你那个小朋友吧?”
小朋友?程砺舟懒得深思蔺时清这个称呼。
但到底那三个字还是让他短促地失笑了一下。
叶疏晚她年纪确实不算大,可从来谈不上幼。
她懂分寸,懂进退,懂什么时候该问、什么时候该闭嘴,很多时候,她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。
只是不愿意表现。_c